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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之三

恋次住得离海很近。

房子是老而旧的那种，地板高高地悬着，踩上去的时候，震得底下的空气闷闷作响。有一点像是静灵庭的队舍，只不过，实在，安静太多了。

天气晴朗的时候，恋次会坐在走廊里，借着光线的亮度，细细地擦拭蛇尾丸。

他很久没有拔刀了。虽然总是要把它拿出来反反复复地擦，然而，很久，都没有拔刀了。

真正意义上的拔刀。

他用手指弹了弹蛇尾丸的刀脊，听它发出嗡嗡的声响，一如当年初次解放时那样急躁不安。

可是啊，已经没有对手了。他对它说，又好像是自言自语。那个家伙，已经不在了啊。

斩魄刀和主人的关系，永远不是用言语能够表达的。

这种联系深埋在灵魂的深处，一样的本质，表象却万千各异。

有像他和蛇尾丸这样的，也有像队长和千本樱那样的，还有剑八那样甚至不知道斩魄刀的名字的。

还有，像斩月和那个家伙。

那时候恋次第一次知道，其实斩魄刀这种东西，可以是持刀者的另一个自我。

不是什么单独被铸造出来的外物，而是，另一个自己。

斩魄刀，本来就是灵力所化，这种羁绊藏得太深，深到人们已经忘了这里原本有过什么。

就好像心这种东西。

失去得太久，连跳动，都变得陌生了。

恋次把蛇尾丸插回到刀鞘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。

天变得有一点灰暗，是雷雨的前兆。

从这里望出去，海水的颜色变得很深，远处看不见波浪，但可以想见那一次比一次更为猛烈的撞击。然后山崖的石块上，都是粉身碎骨的痕迹。

他想起很久以前的雷雨天，他在现世完成了任务之后站在那家伙放学的路上。

其实魂魄是不会被淋湿的，但是他还是站在树下，无聊地四处张望。

“我说你这家伙，不知道雷雨的时候站在树下会被劈么？”声音从背后传来，他还来不及反应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。

“老子还不是站在这里等你？”立刻就骂回去，却在下一秒意识到原来对方是在担心。

再下一秒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
那时候脸上烧起来的感觉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。

都不敢去看那人的脸。

不过那时候，还以为雨都停了。

实际上，是那人把伞挪过来了一半，遮住了头顶一方小小的天空。

“其实，魂魄是不会淋湿的……”他讷讷地说，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话多么傻。

还好对方只是很凶地说：“罗嗦！”

他偷偷看过去，发现那个人的脸也发着烧，还故意拧紧了眉毛。

忽然觉得，有种东西盛得满满的，几乎要溢出来。

有很凉的东西落到脸上。

原来他已经站很久了，雷雨已经开始了。

这一回，他真的被淋湿了。

但这一回，却没有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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