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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（第1页）
小皇帝闹了件大事情。
自月初擢升了方、黄、齐三人的职位，朱允炆有意重设中书的流言便甚嚣尘上。月尾又绕过诸王及文武大臣，直接让三位办了胡蓝平反一案。方孝孺要当宰相的传言更是在口耳之间候鸟一般南迁北徙。因上任胡惟庸的下场太过惨烈，众人对“宰相”二字一边艳羡嫉妒，一边心有余悸。
朱棣让三保有意无意地把陆苑莛一事散了出去。三保觉得这事做得不太地道。
他虽然是个宦官，却有大丈夫气概，燕王要做乾坤之主，他很愿意粉身相助，但赢要赢得光明，输要输得磊落。陆苑莛只是个无辜女子，从朱元璋算起，平白地让这一家人折腾得颠沛流离。
朱棣只说，只是拿她当个靶子，并不会真把她怎样，又补了一句，谁会跟个小姑娘过不去。
三保颇不以为然。
但他仍是吩咐几个家丁乔装一番，到各处酒馆茶寮转了一圈，皇帝不爱家山爱美人的流言就这么散开去了。
御史几本风闻奏事，王爷们立刻跟上，逼迫得紧。
朱允炆在乾清宫里焦头烂额。马皇后也不放过他，咄咄逼人：“皇上给臣妾一句实话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”
朱允炆惶惶道：“开始是为了苑莛，但现今不是了。只是，只是为了谁很要紧么？难道受了冤屈的人不该讨个公道？”
这是他亲政以来第一件大事，利在千秋，为了谁又有什么打紧。
“皇上，你——你好胡闹。”马皇后纠结了眉头，似乎痛彻心扉。
朱允炆轻柔地抚上她的眉头，握住她双手，宽慰道：“皇后不必忧心，于民有益的事朕绝不会退缩！”
“不是这么回事。”她说，全然不是这么回事。马皇后忧愁地看着朱允炆，看着她的夫君。他的书生意气让她又爱又怕。
敖笑风侍立一旁，皇上和皇后谁都没有怪责他，使他越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。三保说得对，这事从一开始就该掐断了苗头，他操心过了头。他私心渴望见到有情人终成眷属，使他这一生能得些期许。
这些日子金陵城里颇不平静。
连燕王的行馆、三保总管的寝室，都有人放暗器了，哧哧两声破了窗纸，三保拿褂子一卷，抖落两枚金钱镖。他默默吹熄了烛火。
将将出了角门，一股寒意迎面扑来，抽出乌金扇一挡，锵锵有声。一朵小火花正爆在眼前。这把乌金扇乃是当年朱棣为远征漠北打造兵器时，剩下了一点乌金。当时三保年岁还小，长枪大刀皆使着不趁手，峨嵋刺一类又嫌用法累赘，于是为他打造了一把乌金扇，收放自如，使起来身形又甚是潇洒。是以贴身不离。
“敖兄，你疯了。”
眼前的敖笑风龇着眼眉，一把唐刀架在眼前。
“说，是不是你告诉了燕王。这是不是个圈套？”
“敖兄这样看我？”他反问。
“事已至此，你还要我怎样看你。”
两人同时发力，半天扬起一道火光，各退了丈余远。
“你闹够了没有。”收起乌金扇，三保神色冷峻地道。
敖笑风长长地出吐了口气，亦收刀向他走去。
三保笑了笑，“气出够了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该怪谁，只好怪你了。”
“真是无妄之灾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敖笑风一手搭上三保的肩头，招呼，“走，喝酒去。”
“你请。”
“又是我？”
“你俸禄比我多。”
他撇撇嘴，“多那么一点点，请酒都不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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