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·父
树的枝伸进了房间的窗。带着新芽。
已是第3年的夏。
朝雾随着窗户的完全打开而弥漫开来,迅速地盖过一夜下来闷陈的空气。东边的山遮挡着微微的光,西面天空,月亮移向尽头。
床边的轻纱曳动着,挥舞出的风扑散了熏香的烟。
香是树皮切的条,此刻雾气带来窗外此种树的味道,合着屋里的香,似融到了一处。
这种叫不出名字的树,夏天开白花,花瓣像梨花一样柔软,但每朵都有拳头大小。树干和花叶都有香气。我极喜欢这种香味,像茶香又带些微橘的甜味。早晨它让人精神清冽,晚上让人醺然安眠,似乎还有驱虫的功效。
因此我喝茶的杯子里常常插着一片叶,而由茶水研出的墨也带了淡香,留驻在笔上,浸透纸背。
我侧坐在窗框上,遥望天际越发暗淡的启明星。四周静谧得连虫鸣都没有,却又仿佛听到这一汪天地间悄悄的,酣眠的呼吸声。却又仿佛感觉到从我身边这杯冷茶里溢出了馨香,如丝绸布幔般,展开拥抱了面前这一整片树林。
正陶陶然间,远处一点跳动引我凝神望去。
可能孩子的眼睛真的比较明亮,我想我看到了,晦暗不明的晨曦照耀下,雾还未散去,花木枝叶层层掩映,在那里,两个身影跃动着。若是前世的我绝对看不清这么远。
两个身影皆穿白衣,在一片风下微微摇动的白花枝间忽上忽下的窜现,犹如两朵迎风颤动的绒花,为这个静寂的黎明平添生机。
天就要亮了。
不知觉地嘴角已经勾起。
我还从未这么早起过——原本是由于睡眠不好,晚上虽然有了熏香安眠,但半夜一旦醒来就再睡不着。不过这一刻,鼻端萦绕的,耳边轻吟的,吹抚过脸庞的,我靠在窗旁闭上眼,想着那些绽颤的白绒花,我想我可以安心地再睡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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