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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十四：岩田朔城

几日以来思虑如丝般缠绕，一根根交织在眼前，结成细密的网紧紧网住自己。岩田朔城猛地从床上坐起，大口呼吸。窗外月色胧明，清风吹起淡绿的窗帘，看见在喧嚣里沉睡的东京。他穿上衬衫，站在窗前，点一支烟。一眼不发。

近乎一个星期，他都没有和由美子联系。由美子常会发短信过来，言词带着关切。他总是敷衍着，含糊着，还拜托十文字转告由美子自己近日很忙，十文字答应的时候表情认真起来。他不想解释太多。岩田觉得自己需要时间。

……

已经九月。天气微凉。

……

岩田朔城开车回家。天蒙蒙亮，有熹微的晨光从东边的云层里漫出。刚值完晚班，他有些疲惫。街上渐渐喧闹，车流密集。各种声音此起彼伏，岩田揉了揉太阳穴，决定找一处地方喝咖啡。

开着车绕了一会，他找到一处地下停车场。还没什么人停车，这里空旷安静。关车门的声音被放大，落在地面上又腾起掉在空虚的心脏里。满目都是浅灰，逃生路口亮起的灯光突然有些刺眼。他沿坡道往上走，对面有一家不错的咖啡店。

咖啡店放着轻柔的乐曲。

Iveloved，Ivelaughedandcried

Ivehadmyfill;myshareoflosing

Andnow，astearssubside

Ifinditallsoamusing

他推门而进，色调温暖。他四下看了看，想寻个窗边的位置坐下。

靠窗是浅黄色的布沙发。每一张玻璃桌上立着玻璃花瓶，插着一朵或两朵淡紫色的花。他向右手边走去。有人坐在深处，双手摩挲着陶瓷质地的咖啡杯。岩田觉得她很面熟，不由走近了一些。如面前那一朵花一般精致的长发，淡黑的瞳孔，手中的咖啡飘起淡淡的烟气，她望着窗外。

岩田朔城想起来了，她是最近寄住在由美子家的女孩子。

——似乎叫做……月城星。

……

他看了看左手腕上的表，时间是七点半。他不由起了疑惑，她怎么会在这里？他走到月城前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。月城转过头来，看着他。然后又转回去。

岩田笑笑，问她：“小星，记得我么？”他犹疑着是否要给由美子发个短信。

月城星的身子僵硬了一下，然后注视着他，打量了他，轻轻点点头，拇指和食指握着杯臂。她开口道：“是由美子姐姐的朋友。”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咖啡。

岩田朔城正欲开口，服务生礼貌地递来一份菜单。他合起菜单，递还给服务生：“黑咖啡。谢谢。”然后对月城说：“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？现在还这么早。”

“不可以么？”她轻问。

车声，脚步声，说话声愈发喧闹而急促起来。东京从沉睡里以惊人的速度苏醒。阳光越发强烈，大厦的影子，路人的影子，交错在一起，地面斑驳起来。岩田蹙着眉头喝了一口黑咖啡，不适合自己的终归是不适合，他苦笑，还是应该要曼特宁，不能逞强啊。

他和月城星这么对坐着。都不说话。

两人的沉默里带着咖啡的香气，他想问很多，最后都压了下去。只是一口一口地喝咖啡，享受早晨的时光。

……

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，岩田朔城已经有了预感。按下通话键后，由美子着急的声音传来：“我知道岩田君最近很忙，可是，现在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？……我……”她似乎急得快哭了出来。

他嘴角勾起一丝浅笑，语气轻松起来：“在找星么？”

“嗯。……你怎么知道。”

他望向仍然注视着窗外的女孩：“嗯。她就在我对面。”

……

在很远的未来。他从黑暗混沌里醒来，常常会回忆起这个早晨。城市的喧嚣声依旧，咖啡馆里女歌手声音低沉优雅，有个女孩注视着窗外，目光好像穿过那些高楼大厦，停留在远方深黛色的山上。

他觉得这样的清晨，很美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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