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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（第1页）
8.我自认为平凡至极。苍天在上，我阿堂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，遇见过最特别的人就是掌柜的。我绝不是什么出生高贵的富家少爷，也没什么罕见的际遇，我就是个无功无过的凡人，有点凡人的小心思，但面对掌柜的早就使不起来坏心思……
当晚我想了半夜，怎么也想不通白天掌柜的那个拐弯抹角的盯梢究竟从何而来。我自认为我干活机灵，做事有分寸，对于不该听的不该说的，绝对是装聋作哑，绝不沾染半分。一定要勉强联系起来，那日和刘老大人打交道大概是我最逾越的行为……但这并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吧？我抱着脑袋裹进棉被，开始珍惜和我的脑袋共处的日子。
光阴似箭，秋风从街头巷尾整日整日地刮过，总算磨去地面上最后一层温度。这天我开门，就看见门槛边长了一层薄霜，天光惨淡得要命。
掌柜的明显有些魂不守舍，总是往门外瞧。我知道他担心世道不平，百姓遭殃。但午时刚到，门外就远远来了一大队马车，停在咱们酒馆大门口，遮天蔽日气势恢宏。
我以为掌柜的早知道这一出，急忙去叫他，他却蹙着眉很不耐烦地一甩手，叫我把门闩了歇业。打头那辆马车上滚下来一位气度不凡的大人，极瘦，似乎刚开始蓄须。他仓惶着抢过来摁住我关门的手，但不敢擅自进门，于是目光炯炯地盯住我：“小兄弟，劳驾您再唤他一回，万分感激万分感激，就说为兄已经知错，要他千万为国家社稷着想，不要再拘泥于陈年往事……”
我知道掌柜的极其厌恶死缠烂打之辈，于是关上大门，站在门外给他作揖道歉。结果这位大人可能真的走投无路了，见好说歹说没用，竟然豁出去往里闯，高喊道：“阿澜！你打小舍不得兄长受罪，是不是？爹已经被陛下去诏下放，为兄也惶惶不可终日，你忍心看爹被贬到天涯海角吗？你忍心看这个家就此流落他乡吗？我们在外面受尽贬谪，你一个人过你的神仙日子……”
我一下子跳起来：“大人！这里没有人是快活的！”
他被吓了一跳，反而冷静下来，回头看着我。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：“这年头什么行业都不济，咱们酒馆总是没生意，又时不时给流民贴点送点，早就入不敷出。掌柜的以前从来不翻账本，近来也整日翻瞧，翻卷了边……您自有苦楚，咱们小老百姓日子也难挨，但在门外边不计其数的流民面前，咱们谁也不能说自己命苦。”
这人沉默起来，似乎还是不甘心无功而返。这时二楼天字号门外一阵响动，我抬头看，只看见掌柜的倚在栏杆上看我，手指敲着栏杆，示意放那人上去。
那人大喜过望，跟着我上二楼。只见门窗大开，掌柜的席地靠坐在窗边，很轻松的样子。见来客进门，他懒洋洋地坐起身子，十指交叉，慵懒地撑起下巴看向那人，眼里几乎有了笑意。
他这模样明显是要使坏了。我有些胆寒，看了那人一眼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神仙打架，小鬼遭殃。有些事情还是不掺和为好。
不过一炷香，那人蔫头耷脑地溜出来，看也没看我一眼，老鼠似的窜出门去了。
我抬头看向二楼，只看见掌柜的摇着扇子溜达出来，心情很好的样子。
我也心情好了起来，跑去把半掩的门打开。结果掌柜的叫我关门：“阿堂，随我去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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