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
不出半晌,牢房外便传来杂沓的脚步声,晚筠慌忙站起身,已见韩魏领了人进来,喝那些个狱卒道:“快将吴姑娘放了!”
狱卒慌就开了锁,韩魏早已迎了上来:“让姑娘受委屈了。”便引着晚筠出了牢房。牢房外搁着顶绿绒顶的轿子,晚筠疑道:“大人这是?”
韩魏笑道:“恰才让姑娘受了委屈,这路远,全当臣给姑娘陪个不是。”说着就伸手请她上轿。晚筠这一折腾,身子倒真是乏了,也不好违了韩魏的好意,便乘了轿。这轿子平稳,略略上下颠动,晚筠一时间如跌软榻,竟不知不觉越发困乏,阖上眼,打起了盹儿。
恍惚是梦吧,听见了母亲幼时总在她耳边哼的曲调,声音细细碎碎,如风撩拨远的尘沙,抓不牢握不住,这是六岁以前的事了,不记事的年纪,总爬得老高老高,从那铁栏小窗里望出去,见得屋前稀稀落落的杂草一年比一年生得繁茂,日暮总是来得早,如浸如染,冷落门庭。有人轻触她的脸,指腹略有弯弓时磨下的茧,在她脸颊来来回回地摩挲着,痒痒撩人心绪,温暖且安适。这人的模样,模糊在一片潋滟红烛中,看不清晰,看不真切,惟一双眼睛温柔似水,望着她极尽爱怜。满屋的□□凤烛,满屋的扯着大红的绫子,绕过梁,垂下窗,一层一层垂落,一层一层…
晚筠探出手去,只想抓牢,李训闪身从她床沿处起身,已负手而立,温言道:“你醒了?睡这么久,当心晚上睡不着了。”
晚筠只觉脸颊上还留有他指间的余温,忍不住轻触脸颊,似乎想试探方才的温柔,是真是幻。却恍然明白,那只不过是她眼角新长的一颗痣,他也不过是在探究那痣,是真是假。
晚筠见自己睡在榻上,身上盖着薄毯,脑中说不出的晕沉,她立时警醒,跳下榻厉声道:“你给我闻了迷香?”
李训笑道:“还不笨嘛。”晚筠正待究其原由,李训已犀利了眸问道:“吴晚筠是吗?”
李训的目光直教晚筠止不住心下慌张,自定了神思,道:“民女是…”语出未办,李训却插话道:“本王知道,你是曾昌祚手下副将吴国忠的女儿,吴国忠死了,曾昌祚想你无依无靠就收了作义女。不仅如此,你还得我三哥的喜欢,认了你作干妹妹。我可有说错?”
“宁郡王既知我的身份,”晚筠淡然道,“那不知郡王爷何故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带民女来这里?”晚筠听出李训说话一直不怀好意,别有所指,她虽心知不能与他忤逆,可就是软不下语调来,话刚说完,没想李训一手死扣住她手腕,用全了力道,迫得她不得不看向他的眼。
那眼中全是烁烁的烛光,看不出思绪,白玉般的面庞只添了抹似有若无地笑意道:“本王还知道,三哥一心想将你嫁给我。以后也不用他再多费心思了,本王现在就合了他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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